遍地开花的铁合金给贵州经济发展添金补银
    低水平扩张下的产能剧增为残酷的竞争埋下伏笔
    宏观调控大浪淘沙求生路上何去何从--黯然出局的贵州铁合金如何重整?


    2005年的夏天,贵州省岑巩县中金硅公司。

    厂区里杂草丛生,厂房中悄无声息,透过灰尘,依稀可见不少设备上露出的斑驳锈迹。没有了电炉轰鸣,不见了人来车往,只有门卫室里的保安懒洋洋地歪躺在床上看着电视,还能让人从中感受到这里曾是一个热气腾腾的铁合金生产企业。
谁能想到,建立于2002年的岑巩中金硅公司,也曾经有过勃勃雄心。他们拟投资数亿元建30台矿热炉,但2004年在6台电炉建成后,却只有两台出了产品。由于限电,其中的4台电炉压根儿就没有见过亮色。进入2005年元月,这仅有的两台电炉也只燃烧了26天就熄了火,此后再也没有点燃,200多工人随之“各奔他乡”。

    如今,这个投资2200多万元的中金硅厂预以1000万元的低价卖出,然而仍无人问津。

    或许,岑巩中金硅只是中国铁合金行业大洗牌前夜若干个黯然出局的卒子而已,但在贵州绝非仅此一家。

    遍地开花:铁合金锦绣了贵州大地

    从事铁合金生产,贵州有其自身特有的优势。2000年以后,曾在中国铁合金行业有着举鼎之重的遵义铁合金、贵州铁合金等国企因改制易帜,诸多的客商乘势“一哄而上”,他们正是看好了贵州当时不仅富集矿产资源,而且电力充裕且价格低廉的比较优势,于是纷纷入黔兴办铁合金产业。很快形成了以松桃、玉屏、镇远为中心的东部生产区域、以清镇、龙里为中心的中部生产区域、以遵义为中心的北部生产区域和以独山为中心的南部生产区域,铜仁、黔东黔南的铁合金产量占到了全省80%左右,民营资本完全掌控了这个行业。

    借助着天时地利,一个个冶炼厂的原始资本的高积累率让人眼热。若干车皮来时值几十万或近百万,车皮出去时则产值可达到几百万或近千万。以2002年的行情为例,一台6300千伏安的矿热炉,生产9个月,便可盈利500万元左右。铁合金冶炼原本属于高成本、高能耗的行业,其利润空间并不很大,但在贵州地域内却有如此高的利润,不能不刺激客商们将所得的利润用于扩大再生产的打拼中。
2004年,全国铁合金产能预计是1800万吨左右,其中贵州的产能保守地说,占到了全国总产能的近1/3;全国年实际总产量按统计到的数字计算为865.5万吨,其中有300万吨出自贵州,即便是贵州还承受着来自水电等方面的压力。

    贵州是个劳动力资源密集的省份,全省近700台矿热炉,至少为20多万人提供了直接就业机会,还间接供养了10多万人,同时还拉动了贵州运输业、金融业的发展。铁合金生产的一片红火,对于身在贫困山区的许多县市“保吃饭、保运转”起到了重要的支撑作用。据有关报道,施秉县的恒盛铁合金厂,每年向这个国家级的贫困县交纳直接税收3000来万元,占该县财政收入的一半左右;镇远县30家工业企业中,有25家是铁合金厂,每年直接纳税额占县财政总收入的40%。难怪许多地方官员都认为,铁合金在县城工业的支柱地位,短时间内难有替代。诚如岑巩县一位政府官员所言:岑巩为了医治贫困落后的顽疾,什么药都用过了,唯有铁合金这一剂最灵。假如铁合金垮了,岑巩就垮了“半壁江山”。
那时贵州的铁合金产业实在是“牛哄”,在引领贫困山区迈向新型工业化的路上,彰显出了其他产业难以比肩的优势。

    风云突变:铁合金自吞低水平扩张的苦果

    利益驱动,大量民营资本涌入了铁合金之道,低水平扩张之下的产能剧增,为其后的残酷竞争埋下了伏笔……

    早在2002年,全国电力紧张问题已现端倪。贵州省内冶金企业的剧增,使其成为了严重缺电的省份。限电,作为“电老虎”的铁合金企业首当其冲成了主要目标,连亚洲第一规模的施秉恒盛公司也未能幸免,其36台大型矿热炉的开工率不足30%。同样,贵州几乎所有县市的铁合金生产企业开工率均只有20%-30%。一台台电炉张着大嘴“嗷嗷待哺”。

    与此同时,原矿价格却一路飙升,锰矿坑口价每吨由2001年的310元增至2004年的660元,其它辅料价格也上涨了1/4左右。铁路运输车皮不足问题明显突出,公路整治超载,车主也把每公里增加的10元-20元不等的成本加入到运费中,转移给了企业。

    更要命的是,在成本剧增的同时,产品市场又风云突变,原本炙手可热的铁合金市场急转直下。2005年12月与2004年12月相比,每吨硅锰合金由9300元降至5000元;工业硅由12500元降至9200元;电解金属锰由14200元降到12300元,每产一吨锰系合金产品要亏损800-1000元。遵义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铁合金厂老板说:前两年他们常常跑市政府,“不要政策不要钱,只求政府多给电”。但从2005年二季度开始,他们却常常刻意躲避着政府官员,“官员和供电局动员我们开工,我们干一吨要亏千把百元,谁敢开工呀!”

    面对成本倒挂的困局,面对“不生产设备生锈,少生产少亏损,多生产多亏损”的艰难抉择,大部分铁合金企业选择了前者。2005年二季度后,贵州黔东十几家铁合金企业开工率不到两成,到处是冷冷清清的车间、空荡荡的厂房,静悄悄的办公楼。
有资料显示,2005年上半年,在冶金产业占全部工业八成比重的铜仁地区,全部规模企业的增加值同比减速17.2个百分点,亏损面达52.8%,国税收入增速下降4个百分点。因有近四年迅猛发展的积累垫底,被湖南媒体惊叹为“稳稳站住了湘黔边界龙头的地位”的贵州大龙开发区,工业产值和财政收入同比分别减少了145.23%和96.4%。

    贵州省铁合金行业所陷入的窘境与疲态,与全国铁合金行业危机四伏的情形一样,有着大环境中深层次的背景原因。

    其一,国家宏观调控的影响。在2004年2月,国务院紧急部署了“要加紧扭转钢铁、电解铝、水泥等领域投资过度倾向”:不久,国家采取了调高冶金等工业用电价格等措施;接着,部分产业被取消了出口退税政策。2005年,国家又出台了调整产业布局、压缩总量优化质量等钢铁新政。钢铁产业的波动,必然殃及上游铁合金,到这时,钢铁业对铁合金等基础材料的低采购数量与贵州低水平产能过剩的矛盾十分突出地凸现了出来。

    其二,从局部环境看,贵州的电力和电价对铁合金客商已没有优势可言,为此许多客商移师外省,仅黔东地区就有40多位客商携资3亿元去邻省谋求发展,科技人员和熟练技工流失近万人。

    其三,生产集中度低,“各自为战”内耗了贵州整体的抗风险能力。
其四,全民环保意识普遍增强,环保部门加大了执法力度,使一些小型的、环保不达标的企业不敢冒烟,已生产的企业不敢贸然扩产。
宏观调控,大浪淘沙。正在吞食低水平产能过剩苦果的贵州铁合金该何去何从?

    优势仍在:贵州铁合金需咬牙熬过阵痛

    有业内人士分析,随着三峡、龙滩电站明年的投入运行和贵州本省10余个大型电建项目的竣工投产,全国和贵州的电力供应紧张的状况均会有所缓解,到2010年前后,电力将出现过剩。尽管眼下贵州铁合金企业面临的形势严峻前路坎坷,但仍有坚持下去的理由,那就是贵州仍存在做大做强铁合金产业的优势。

    一是拥有一批生产规模和环保水平均跨过国家产业政策“门槛”的龙头企业,如恒盛、五矿、龙腾、大龙锰业、金瑞等公司。以恒盛 为例,这家公司有6300-12500千伏安电炉36台,且大都环保设施完备,抗风险能力强,具有较大的生存发展空间。

    二是不少企业具有较强的科技创新、产业升级能力。大龙锰业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是中国锰业技术权威。2001年,该公司在全国率先推出了高纯无硒电解锰产品,占据了高端市场;还研制开发出了技术含量高且市场走俏的氮化锰,帮助青岛红星大龙发展公司等企业开发生产二氧化锰,产品畅销国内外。镇远县黔东工业区面对17家企业中只有4家企业各开一台电炉的窘境,屐企业以变应变,提升科技创新能力,延伸产业链,研制开发生产高成硅等高附加值新产品,规模可观,市场看好。

    三是矿产资源丰富。中国仅有的5.2亿吨锰矿资源,80%集中在了西部,贵州就占了1/3左右。贵州铁合金生产企业享受着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抱着钵子不愁饭吃”。
四是电解锰本土化技术优势突出,市场前景广阔,在国际市场上极具竞争力。2004年,全球电解锰需求量为60万吨,而产量只有46.3万吨,中国占了43万吨,其中30万吨产自贵州。

    有道是,做大做强企业必须具备四大要素:雄厚的资本实力;可不断提升的科技创新能力;高端人才的决策能力和管理水平;矿源和交通的优势。贵州铁合金具备了这些要素中的哪些?面临抉择除应审时度势外,最关键的要看能否咬牙熬过眼前的阵痛。